在非洲南蘇丹的多羅(Doro)難民營、埃塞俄比亞的庫萊(Kule)難民營,無國界醫生栽出「黃花(Yellow flowers)」與「綠葉(Green leaves)」;它們不是活生生的植物,而是診所的代號,指組織向性暴力和基於性別暴力倖存者所提供的全面醫療和心理護理。
自2018年起,香港護士兼助產士李芷殷一共參與了5次無國界醫生的國際救援,足跡散落在南蘇丹、蘇丹、埃塞俄比亞等地。她亦曾在「黃花」與「綠葉」診所工作,她指性暴力倖存者可在分流時説出這些代號,避免他們因須講述具體經歷而感到尷尬或恐懼;此舉能使有需要的人更勇於求診,並儘快獲得適切、及時的護理。
無論在南蘇丹或埃塞俄比亞,污名、羞愧等原因使很多性暴力倖存者怯於求醫,會主動前來診所的婦女往往只佔少數。李芷殷說:「有更多人選擇在家中默默承受。我知道無法只用幾個月時間,改變當地社會規範,但希望透過『黃花』與『綠葉』,使受害人願意更主動求助。我想盡力幫助他們。」

南蘇丹的多羅難民營往北接壤蘇丹邊境,營內收容了數以萬計逃離戰火的蘇丹難民,以及南蘇丹國內的流離失所者,而營內唯一的醫院,則由無國界醫生協助運作;該院提供門診診症、婦產科醫療護理、營養不良治療等。2018年,李芷殷於該院工作,見證各種喜與悲的時刻——新生兒呱呱墜地、病人康復出院,但同時亦有脆弱的性暴力倖存者前來求醫,當中包括一名年僅5歲的女童。
那位女童是李芷殷在「綠葉」診所治療的首位性暴力倖存者。李憶述:「小女孩某天被媽媽抱著來到醫院,她在室外玩耍時,遭同住的叔叔強姦了。我當時感到很憤怒,沒想過有人可以向5歲女孩下手,但我必須保持冷靜,因為下一秒便須開始工作。」
性暴力事件發生後的72小時十分關鍵。在這段時間內,無國界醫生會向性暴力倖存者提供5項基本護理,包括緊急傷口護理、緊急避孕、防止感染愛滋病和其他性傳播感染、接種乙型肝炎及破傷風疫苗,以及向倖存者提供心理輔導,預防更嚴重的精神障礙,例如抑鬱症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像小女孩面對的情況,李芷殷更需將她轉介至安全居所,以免她重回事發地點。
難民營的居住條件惡劣,不只衞生欠佳,更缺乏工作及教育機會,治安問題層出不窮。在此環境下,婦女變得更加脆弱,李芷殷說:「生活在難民營的女性,主要負責做家務,例如要前往較遠的地點打水、砍柴。不過,她們在前往水源、叢林途中,有男性會乘虛而入,向婦女施暴。」

性暴力的護理工作爭分奪秒,但李芷殷表示,並非每位婦女被侵犯後都馬上求助。2023年,李芷殷在埃塞俄比亞庫萊難民營工作,當時鄰近的南蘇丹爆發武裝衝突,營內收容了逾5萬名由南蘇丹逃亡而來的難民,大部分是婦孺和老人。
無國界醫生在庫萊難民營設有「黃花」診所,向性暴力倖存者提供護理。不過,營內的婦女多數發現非自願地懷孕後,才迫不得已到診所要求安全人工流產。李芷殷說:「婦女腹大便便才到醫院,其實已經太遲,因為那時以藥物進行人工流產的風險很大;她們服藥後或會流血不止,甚至可以致命。我曾見過有孕婦服用藥物後,受不了痛楚,半夜擅自離開了。」

難民營並非一個固定居所,許多婦女在求診後不久便離開營地,或繼續逃亡,或踏上返鄉之路。許多性暴力倖存者首次求診後,即使需要進一步醫療護理,亦不會再覆診,而醫護人員亦難以覓得他們的下落。李芷殷慨嘆:「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不能拯救世界。但是,我在難民營中的工作,至少令她們有需要的時候,會想起無國界醫生的『黃花』」與『綠葉』。」

性暴力與基於性別暴力的問題非常複雜,且帶來污名,會對倖存者造成長期影響,並可能導致他們罹患身心健康問題。性暴力可以在任何社會、於任何時間發生,但在局勢不穩、武裝衝突頻生的地區,往往有更多人受害。組織目前在全球超過70個國家或地區工作,其中在2023年,就協助了逾6.2萬性與性別暴力的倖存者,向他們提供醫療和心理護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