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選出當代年輕倡議者中的佼佼者,獲選為二○一九年《時代雜誌》風雲人物的瑞典環保女孩Greta unberg相信會佔一席位。她為了喚起全球對氣候變化的關注,在二○一八年八月於瑞典議會外發起「為氣候罷課」行動,多個國家的學生紛紛響應,在各地組織”Fridays for Future”行動至今時今日。其中,也有香港環保少年的身影。剛滿十七歲的Max與比他小一歲的Ennan,從去年七月開始加入”Fridays for Future Hong Kong”。
萬事起頭難,二人踏出了第一步後,卻旋即迎來難關。
訪問恰好約在星期五的中環,過往,他們不時會在周五,在此舉起自己製作的紙牌。五顏六色的文字和圖畫,敦促社會減少吃肉、拒吃魚翅,以減慢氣候變化。氣候危機迫在眉睫,惟曾經每星期上街的二人,自九月起便沒有再走上街頭。無力感在Ennan眼中蔓延:「不知道會否有結果,不知應否繼續。」與Ennan相比,Max縱然對上街舉牌的成效不抱期望,但顯得較為樂觀,決意另闢蹊徑,「我們正走在一條未知的道路上,所以我們需要保持上進,直至看到變化。」
此刻,他們猶如佇立在十字路口,希望這座城市,以至整個地球的人走上可持續發展之路。然而,兩位高中生又如何能以可持續的方式,繼續推動變革?
氣候行動成效未明
二人就讀不同中學,同樣關注氣候問題的他們,在一次氣候變化夏令營上結緣。其後,Ennan得朋友介紹,認識了有「港版Greta」之稱的環保少年劉衍一(Lance),對方熱心參與”Fridays for Future Hong Kong”的行動,誠邀Ennan一同參加,Ennan亦邀請Max同行。
站在車水馬龍的鬧市中,二人年輕瘦削的身影格外醒目。原本,他們盼望其言行能提高大眾環保意識,「人們看到小朋友走上街頭 ,會開始覺得這是危機,因為連小朋友都開始關心。」可是,他們發現引人注目的舉止,效果不如預期。途人或避免跟他們對望,或索性避走。
他們失望地說:「我們希望人們能夠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但是很難得知他們有沒有真正地改變。」Max直截了當地道:「要成為”climate activist”不難,只要有點自信,畫個牌就可以出去,困難在於成功做出改變。」
活用社交媒體比上街更有效
聯合國秘書長Antonio Guterres在今年十一月的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強調,全球需要在二○五○年達到「零碳排放」,否則將會面臨無法挽回的氣候變化。Ennan瞪大眼睛說:「我們不能改變得太慢,現在就要開始行動了。」
事態緊急,必須爭分奪秒。於是,Max開始思索自己還能怎樣為地球出力。他認為,在數碼年代,使用社交媒體喚起社會對氣候變化的關注比站上街頭更有效。於是,他在今年九月與朋友在學校創立學會「The Greenhouse」,通過學會的Instagram帳戶普及氣候議題,「我覺得可以用少啲時間並影響更多人,更符合成本效益。」
幸好,站上街頭的日子並沒有白費。縱使有人冷待他們,總有人願意與他們交流。他難忘一位土木工程師曾駐足三十分鐘,與他們暢談綠色科技,「不止是我們在說話,在教育其他人,我們也同時被教育。」二人亦曾試過被途人問至「口啞啞」,當時,Max正在鼓勵途人減少進食魚類,卻未能指出有哪些品種有絕種危機,應避免食用。這些時刻雖然難堪,但也推動自己進步。Max感恩有機會與來自五湖四海的人溝通,讓他們得以裝備自己,訓練溝通技巧,對於拍片放上社交媒體,大有裨益,「想像他們是顧客,我應怎樣令他們購買我的產品或服務?」
拒做偽君子 務求知行合一
二人並不說空話,在改變倡議模式之餘,也積極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減少碳排放。「如果自己不改變,永遠不能影響身邊的人。只有改變自己,你才可能代入其他人的角度,不然,你就只會是偽君子。」Max語速相當快地表明立場。
Ennan的父母都是素食者,受關心環保和動物權益的雙親影響,他自小就開始關注相關議題,並從十二歲起成為素食者。他表示,減少進食肉類,能減少伐林,是緩解氣候變化的最好辦法,更隨即羅列數據支持自己論點。「在每個亞馬遜森林國家中,80%的伐林土地是用來飼養牛隻。」
他亦指出,根據香港大學地球科學系二○一八年的研究,如果市民按照政府營養指引的進食肉類分量,不但有助健康,更可令本港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大幅減少43%。他批評:「我覺得人們沒有做自己的本分,與全球平均數相比,香港人的食肉量高出五點五倍。」
Max明白無法要求普羅大眾一下子改變飲食習慣,但他銳意身體力行証明,只要有決心和循序漸進,改變非難事。他自去年開始逐步減少吃肉。上年六月,他戒吃牛;到今年三、四月開始,他不再吃其他肉類,只吃雞肉;未來,他希望能成為素食者。「我很喜歡乾炒牛河,去年五月,我還在吃,但到六月,我開始忘記它,腦海中只有雞和魚。其實我也很喜歡粟米斑塊飯,但從今年開始慢慢不吃後,也沒有覺得不舒服。」Ennan鼓勵大家:「如果可以的話,嘗試減少吃肉,去譚仔可以叫豆腐和菜。」
不要成為極端分子
二人雖沒有走上街頭,但並沒有忽視其他環保分子的行動。今年十月,英國倫敦國家美術館有環保示威者向梵高的名畫《向日葵》潑番茄湯,控訴英國政府開採化石燃料;亦有示威者在德國巴貝里尼博物館,把薯仔汁潑向莫奈名畫《乾草堆》,抗議當局使用化石燃料導致氣候災難。
他們認為「這些極端行為反映出他們有多絕望」,另一邊廂,亦促使他們反思:自己想成為怎樣的倡議者。Max表示,「在我的角度,要成為一個成功的climate activist,你必須要有支持者。」「這(極端行為)會令人討厭他們,你不是想人們站在自己的一方嗎?若他們討厭你,就一定不會站在你那邊。」
Max和Ennan還在探索的路上,尋覓最好的方法去為地球出力。Ennan已為校報撰寫文章達一年半;喜歡電影與舞台的Max,早前為了一份功課,拍攝三十分鐘的紀錄片《Recycled!?》,探討校內和香港的回收狀況,日後亦計劃拍攝微電影。Max自信地說:「之後就可以教其他人,讓其他人不用再次經歷探索階段,節省時間。」
二人都計劃在中學畢業後離港升學,身為中、英混血兒的Ennan,在廣州出生,三歲起移居香港生活,坦言「對香港沒有太大的歸屬感」。還有兩年,Ennan就會畢業,但他表示沒有打算停止參與”Fridays for Future HongKong”的活動,「這是一個全球問題,氣候危機不分你我。」
他強調「成為activist並沒有門檻」,在學校積極回收、寂寂無聞的學生,其實也是他們的一分子。
某次上街遇着下雨天,紙牌上的字樣稍為化開了一點,但仍舊清晰可見。Max與大家共勉:「改變有大小之分,縱使微小,但總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