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催促,老好事物的消逝步伐加快;可幸是願意把握最後機會欣賞、拍照留念分享的人愈來愈多。若說香港遺美版主林曉敏是其中一位推手,相信絕不為過。她善用鏡頭及美感,為老招牌捕捉最美的身影,永久定格。於是,我們邀請她分享數幀寶貴的本地食肆招牌照片,以及她眼中的港式招牌美學。
香港遺美版主林曉敏笑言,自己經常迷路,讓她在無意中發掘一些鮮為人知的老好風景。
明:《明周》
林:香港遺美版主林曉敏
明:疫情下新舊餐廳出現結業潮。你會怎樣決定去,或者不去那些店家?
林:我多數在周末工餘時間出動,事前會「做功課」,在網上看看店家外觀、背景特色等,才作決定,就像剛結業的西營盤「同昌海味」。拜訪後,我通常會順道閒逛該區。也就是這樣,無意間發現「義合豐茶行」,還有門前那碩果僅存、看似玻璃的亞加力膠「水晶字」招牌。
美麗的事物常在身邊,就像我家樓下的越南餐廳「星河餐廳」及「惠隆號東莞佬涼茶」,已很值得駐足細看。
「舊」固然美,「新」也有可觀之處。我很記得,早在農曆新年前行經「嘉頓」,見到清潔工人用心清潔,感慨現代會認真對待招牌的人不多,心裏感動,信手便拍下來。
字體背後 藏有華人的迷信?
明:你通常會怎樣欣賞招牌?會特別注意哪些細節?
林:我都習慣先看字體。也許我是中文系出身,對繁體字有一份情意結吧!我相信「字如其人」,看一個人的筆跡,也會看到好多有趣的東西,就像書寫者的腕勁、性格、想法等。香港寫招牌的著名書法家很多,我偏愛區建公的北魏楷書。鏞記、祥興茶行、公和荳品廠等,都是他的作品。他的字端莊、飽滿,相當易認,很多老字號都找他題字。我常暗忖背後原因,部分應該是上一輩人迷信,相信招牌字體夠「肥」,生意才會夠旺!我也喜歡華戈(馮兆華)的書法。你看我的專頁,就專程請他題字。
如偶爾發現招牌上有異體字,像太平館餐廳的「餐」字,我都感到如獲至寶、興奮拍下來,因為都是買少見少了。「單個」招牌自帶獨特美;若換換角度從「羣體」看,則見氣派。就像「惠隆號東莞佬涼茶」,由外至內、由上而下的,共有四組「白底紅字」招牌;剛結業的西營盤「同昌海味」,更是有橫有直、共五組招牌。
其次我才看圖案設計。最讓我深刻的,莫過於銅鑼灣川菜店「南北樓」(現已停業),那古典中式閣樓,很能滿足西方人對東方的想像。類似的,還有香港仔「珍寶海鮮舫」(現已結業)。我也喜歡土瓜灣「蝦記麵廠」、元朗「好到底麵家」的招牌,尤其是「蝦記」,字號旁有對亮了燈的龍蝦,非常生動、活潑。
土瓜灣「蝦記麵廠」店內招牌。(林曉敏供相)
明:可否向讀者教路,如何像你拍出有美感的招牌照片?
林:日與夜,可以表達不同的內容。日間有光影,讓招牌看起來更立體、有厚度,讓招牌「自己說故事」。晚間我習慣拍霓虹燈招牌,連帶附近街景,營造「點與線」,拍出「招牌能燃亮整條街」的溫暖意境,帶出招牌與社區的微妙連繫。夜間拍攝照片,我多簡單用手機,拉低曝光即可;最後用修圖軟件如Lightroom調色、裁相,讓照片構圖看來「四平八穩」。
惟有拍攝 能留住「留不住」
明:為什麼選擇只以「拍攝」這方式留住招牌?可有一刻想過將它們據為己有?
林:其實我沒有太大的物欲,哈哈!所以我的「擁有」方式,就是將招牌變成一張張數碼照片,存於電腦,簡單按日期分類。如果發現店家有紙袋、信封之類的小物件,我才考慮蒐集。
收藏招牌,家中就需要騰出很多空間,或者租借倉庫存放。還未說前期的拆卸、包裝、運輸,及至後繼的修復、定期保養等,這些都不是我熟悉的範疇。現時我跟保育招牌團體「街招」其中一位創辦人麥憬淮合作,在拜訪快結業的店家時,代問店家,是否願意把招牌捐予他們作保育、公開展出,讓更多人認識舊時的招牌美學,不致淪為「爛銅爛鐵」。
林曉敏的出行戰友。
明:所以你由當初的「打卡」,慢慢參與保育工作了。
林:我現在在博物館做市場推廣,尤其明白官方空間、人手有限,好難把每個舊招牌一一納入為館藏。所以我好希望這種「小眾興趣」,能夠持之以恆發展成「民間紀錄」,好與官方互相補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