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舒適區域】俄羅斯政治變革下的工業城鎮 幾戶人家與一個黑眼圈的媒礦工人

北極烏拉爾地區一名天然氣工人正在工作。俄羅斯的經濟命運在很大程度取決於其石油和天然氣的銷售。

前蘇聯時代的工業城鎮

上世紀初，北極圈的一些城市也曾是囚犯的流放地。比如位於北極圈的沃爾庫塔，曾經是臭名昭著的奴隸城市，史太林執政時期，先後將異見人士趕到這裏開採煤礦。史太林死後，集中營的大門被打開，煤礦成為國有企業，許多前囚犯選擇留下，成為煤礦工人，繼續開採煤礦。

「當時蘇聯政府看中了俄羅斯北部的礦產資源，在國界邊緣也需要一個北極的『人牆』在冷戰中抵禦歐美，所以建立了許多工廠和房舍讓工人居住，興建好的學校讓他們的子女就讀，以優厚待遇來吸引不同人士前來工作，成為1970年代重要的煤礦城市之一。」攝影師金峰說。不過隨着前蘇聯解體，俄羅斯共和國失去了對該地區的興趣，不再扶持北極圈內的城市和鄉鎮，無視基礎設施，這些工業城鎮亦都漸漸式微，礦山和工廠關閉，曾經在這裏謀生工作的人，成羣離開，留下的人也失去了生活的依據，在極端條件下自生自滅。

在俄羅斯北極小鎮尼克爾，金屬開採排放的二氧化硫（是造成酸雨的原因）殺死了大量植被。

「現在許多工業城鎮的樓房空置率也相當高。」相片裏，他拍下兩名居民正在收拾行李，他們是村莊裏面的最後一戶人家，正被政府逼遷。因為在方圓幾公里也是沒有人煙的地方，維持一個村莊的電力和供水，需要一定的人力物力，政府便認為倒不如將居民遷出並把整個地方置之不理。「這些情況也發生在其他村莊之上，你可看見，莫斯科政府就這樣放棄了北極。」金峰後來又在荒廢的村莊裏遇見了一個兩眼圍着黑圈的男人，他上前攀談及要求拍照，問及男人雙眼的狀況，男人就對他解釋自己從前是個採煤工人，因為長期清洗不良以及在極北的地方嚴寒氣候生活，雙眼逐漸形成了紋身一樣的黑圈。

煤礦工人卡普．別爾蓋耶夫（Karp Belgayev）是廢棄村莊約瑟爾（Yor Shor）最後十個居民之一。他在一家煤礦開採廠工作十年後，再無法去除眼睛周圍的黑眼圈。他留守的村莊一片荒蕪，冬季氣溫低至零下五十度。

隨着礦山和工廠倒閉，貧困和酗酒成為北極地區整整一代人的標記。工業更破壞了原始的土地。在一個叫尼科爾的小鎮，一家金屬工廠摧毀了附近方圓5至10公里的所有植物。「細看這些樹木你會發現好像被火燒過一樣，這是受到酸雨的破壞。」他說隨金屬售價上升，為求增加產量，工廠的污染量更高。鄰國挪威曾支付3000萬歐元希望工廠改善污染問題，不要讓污染物隨風吹到挪威，結果對方收了錢事件卻不了了之。許多居民，為了維生，只住在工廠幾公里範圍，同樣受到環境污染影響。「當我拍下這片垂死的風景時，秘密警察晝夜跟隨我，甚至威脅我離開。」

於是他試圖通過照片傳達俄羅斯政治變革的結果，北極地區的整整一代人陷入貧困和酗酒，那些留下來的人通常不工作，衰老得很快，也死得很早。「我盡量以最誠實的方式去表達，沒有打燈或擺拍。」他曾用單鏡反光機拍攝，發現機件在零下40度經常故障，後來便用電子化相機加一支變焦鏡頭，盡量簡化拍攝方式，因為更換鏡頭時遇上溫差，鏡頭會被蒙上霧，有時寒天雪地下，手指痛到無法按動快門，只能用拳頭或筆來按快門。

一名工人在俄羅斯北極地區的科米地區修理了一條洩漏的管道，該地區擁有一些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氣礦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