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舒適區域】氣候變化與能源爭奪 二十年後可能出現全年無冰的北極海路

一名石油勘探人員在蒸桑拿的過程中用雪擦身，水是由圖左側的柴油罐車加熱的，熱力就來自地下的石油。他們整個冬天都在寒冷偏僻的荒野中工作。

重回北極的大企業

這個攝影計劃令人歷盡艱辛。金峰曾經在拍攝工人接受紫外光治療時，眼部因受到紫外光刺激而出現四十小時的短暫失明；有時他要在雪高及腰的地方抵禦着寒風行走，或每隔半小時都得跑進超市躲避免受凍傷，有時手指甚至劇痛得叫人不得不哭出來，「有時問自己，點解不返屋企？」當他想要放棄的時候，他收到作品獲得瑪格南Magnum獎項的消息，該基金會亦意識到這攝影計劃的重要性，給他提供經費，使他不再孤身作戰，於是他嘗試去拍攝一些油田。

有一次，他跑到另一片極地遇上了暴風雪，那時他與石油公司的工人蜷縮在一個集裝箱中，有人在烘烤着俄式薄煎餅，有人在看同一部恐怖電影，甚至獵犬也不願靠近寒風呼嘯的門口，風暴肆虐數日，彷彿過不去似的。有一些最前線的探油者，在無通訊無水無電的荒地尋找石油，他們用地震式測量方法，以波音勘探地底結構，從而得知地底下有沒有石油。有人將一條鐵棒鑽探到3公里的地下層，偶爾會遇到突然爆發的蒸氣，溫差損害了他們的皮膚，只有三十五歲的人看起來像六十歲。

德國能源供應商BASF Wintershall在俄羅斯北極圈的天然氣工廠，幾個工人正合力上螺絲。

他說，過去十年，當科學家發現數十億噸的石油和天然氣蘊藏在凍原地帶，當地開始受到大批國際採油公司的青睞。俄羅斯政府亦再次試圖征服當地，並希望以此制約需要天然氣的歐洲鄰國。新的、更加現代化的工業前哨，在原蘇聯礦山的鑽探地點毗鄰而立，並在外國聘請另一批專家和工程師來到極地工作，令到當地物價上漲，人民苦不堪言。這些專家大都是男性，以短期合約的方式來到當地，工作一個季節後便會離開。

他曾到過一些工地、鑽油廠及營地宿舍，拍攝這些外來員工的生活。「其中一張相片，拍攝一個企業為員工設置的桑拿浴室，這個桑拿浴特別的地方是，它熱力十分強烈，一般的蒸氣浴都是用燒木頭的方法製造蒸氣，但從旁邊的鐵油罐可見，它是用柴油燒的。」他看見許多員工進去以後便很快走出來，並用地上面的積雪拍在身上讓身體降溫，因為堅持拍攝紀實照片時從不擺拍，所以他蹲在外面雪地上等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看見合適的畫面才按下快門。

最近幾年，他的攝影計劃再有新發展，德國主要的能源供應商（BASF Wintershall）看到他的報道後，邀請他成為特約攝影師，透過圖片講述天然氣開採的技術挑戰。「歐洲有三分一的能源是由俄羅斯供應，我的合約條件說明，他們只會讓我拍攝真實的東西， 表達俄羅斯、西伯利亞和德國如何合作。」過程中，他和兩國行政官員保持溝通，可以無阻礙地拍攝一些內幕東西。例如，他最近拍得俄羅斯的天然氣如何通過管道，管道經四、五個工人上螺絲，傳送到聖彼得堡進行壓縮，再像子彈一樣快速傳遞到德國。「這個好有象徵性，只要普京需要制裁歐洲，關掉這個管道便可。」

工人正在接駁天然氣的管道，金峰說，這管道有象徵意義，只要俄羅斯需要制裁歐洲，關掉這個管道便可。

而令人憂慮的氣候暖化問題，亦出現在北極地帶。金峰說，他最近冬天到達北極圈，發現氣溫竟然是零度，而非以往的零下40多度。「當日的交通很混亂，路很滑，直升機亦無法飛行。」由於氣候變化，鹿隻難以覓食，加上下雨，在雪上形成厚冰層，鹿隻無法用鼻子挖取雪中的草莓果腹，「很多鹿在這一年餓死。」

目前，靠近北極，全球變暖已在夏季開啟了北極海路。熟知內情的金峰知道，不少政府和礦業公司其實暗暗希望，在未來的二十年內，氣候進一步變暖可以產生一條全年無冰的航線，那樣運輸石油和天然氣的船隻便可暢通無阻地往返於亞洲和歐洲之間。他們暫時仍需要破冰船，每小時要用2000美元購買燃油。「在海冰上由俄羅斯政府設下的石油碼頭內，一隊crew總共有十一人，每隔兩星期就有一艘船前來接載他們。我問他們平日都在做什麼，他們的答案是『等待』。那個石油碼頭主要功用，是用來佔領地方。」

能源爭奪

隨着能源價格暴跌以及俄羅斯在歐洲失去知名度，石油和天然氣公司正在努力進行新的投資。

最新一期的《國家地理雜誌》透露，北極的夏季預計將會熱到足以融化大多數在冬季形成的海冰。預計此情況將首度在2036年發生，屆時景象大致如此：北冰洋海域幾乎都能通航，僅加拿大北方島嶼和格陵蘭沿岸仍有餘冰。四周的陸地大多有植物生長。這個全球開發度最低的地區之一將出現新的漁場，儲量豐富的天然氣、石油和礦物也變得更容易取得。

一場能源之爭預示在未來二十年激烈展開，俄羅斯和挪威已投資數十億美元於天然氣和石油基礎設施，與此同時中國一方面支持俄羅斯的天然氣計劃，一方面提供開發貸款給其他北極國家，並也正在製造自家的破冰船隊（美國有五艘破冰船；俄羅斯有五十一艘）。「中國也對取得新的海上航道特別感興趣，這些航道能減少亞洲港口和歐洲市場間的運輸時間。」事實上，中國政府於去年1月發布一份關於北進意向的白皮書，裏面稱中國是「近北極地區國」，希望與其他國家合作建立一條以商業和研究活動為主的「北極絲路」。

當科學家發現數十億噸的石油和天然氣蘊藏在凍原地帶，這個「絕不舒適區域」吸引外來人前來尋找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