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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專欄:波斯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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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伊朗旅行團的那一年,真是高興得不得了。既然是參團,就不必做功課設計行程、訂酒店等等的工作。可因為伊朗是當時很難得去的地方,所以還是去找書看,而且計劃到了這個國家該帶些什麼紀念品回家。經過再三思考,伊朗是古波斯,有什麼值得帶的紀念品?當然是波斯地毯了。地毯是總稱,有的是可以掛的。

波斯地毯當然得有波斯的特色,和土耳其、摩洛哥、叙利亞或東歐的地毯雖然有些很相似,其實是不一樣的。事實上,許多國家的地毯,正中有一個大大的圓飾物,像個大獎章,旁邊則是藤蔓纏繞,這種名為Medallion的模式可是世界風行,到處都有。我想,圓飾形的地毯,還是別去碰的好,應該選一些波斯獨特的設計。

那麼,波斯自己有些什麼特別的、與眾不同的紋樣呢?有幾類:一類是瓶花。就是畫團中心是一個大肚子花瓶,瓶內插滿花朵,其他空白地方或會加上飛鳥。這類Vase型的作品多半是絲織品,面積相對比較小,屬於精緻的祈禱用毯,最適宜掛在牆上。另一類是波斯特有的狩獵圖,圖內有獵者騎在馬上追逐獵物,場景位於大草原,圖中不但有各種飛奔的動物,還畫滿花樹和飛鳥。第三類是比較少見的波斯花園。波斯花園和中國、英國和法國都不相同。中國花園喜歡小橋流水、假山秀石、亭台樓閣,曲水流觴;英國則崇尚自然,花園都充滿野趣;法國則講究構圖,法度深嚴,雕像、花台、噴泉都有板有眼。波斯完全是另一類。波斯的花園裏有阡陌縱橫的河道,河邊是低矮的花卉,到處綠茵和樹木,流水潺潺,流向寬闊的水池,池水聚為鏡子,倒映中是通透的樓台,幽雅寧靜,小動物不時出沒,一切影影綽綽。後來伊朗的導遊招待我們到他的家去,在客廳鋪了一張大地毯,足有二三百呎,上面是大小花園、各種走獸、獵人,繁密、美麗,我們即使脫了鞋,也不好意思踩在上面。

我決定去找波斯人自己的地毯。那些日子,我是地毯迷。我在土耳其買過地毯了,也在摩洛哥買過,所以對什麼是地毯算有了一點認識。在伊斯坦堡,當然是買當地的出品。我買的是一幅祈禱毯,織的是清真寺的圖案,畫面分為二十等份,每格為一座清真寺,寺內有一顆生命樹,共有許多色彩,兩米長、一米闊,羊毛和棉紗混合。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幅毯,我一掛三十多年,老的是人,而不是毯,經過防蟲低燃處理,還可掛至少一百年。而只售四十美元,真便宜極了,當年折合土幣,是一萬五里拉。我以為記憶有誤,翻出證書,的確是四十美元。當然,貴了也買不起。朋友辛其氏也買了一幅,每次上她家,特別有親切感。

毯是珍貴的手工藝品,整幅毯是由一個一個繩結織成的,在經線和緯線交叉的位置,用短線打上結,繫緊、切斷,再繫。試試請童子軍來打繩結吧,打一個容易,打十個,一百個,一千個呢,手也痛了吧,而毯,一行要打上數十個結,一百行打數千個結。毯上的結,常常以萬字計算,即使兩個人一起操作,也要幾個月才能完工。

買地毯最好到地毯國,除了價格便宜,樣品多,而且一定有出世紙。這出世紙是質料的保證,標示產品的出生地點、材料、價格、年份,好的作品,還會升值哩。每一幅都是珍貴的收藏品,該好好保護和珍惜,不要曬太陽,以免褪色;不要掛近廚房,最好遠離餐桌,以免吸滿食味和煙味。黃梅雨的季節、霧多的月份,別把毯掛出來。收藏時,該用一個文具店可買到的硬紙長型圓筒,本是藏畫和紙卷等,適合移來別用,只消放在地毯的末端,把毯捲起,成為厚圓形就成,再用棉布包裹,兩頭用繩紮緊,平放在書架頂最適合。平日可用小型吸塵機清理,仍不放心,可以送去專門店乾洗。

當然並非所有的毯都可以掛上牆,能掛的一類都是分高低兩端,低端垂流蘇,高端呈圓圈線段,像一條隧道,容一條木桿穿過,才能掛起,木桿的兩側,最好加飾物,就完美了。那麼在伊朗,我買到地毯了嗎?很幸運,三種都買到了。那時是嚴冬,還下大雪,也許是乘搭飛機時結過冰,回家時拆開,兩米乘兩米的波斯花園全濕透了,連忙打電話找地毯店來幫忙,一周後送返,安然無恙,真是險了。其實,香港是亞熱帶,不宜用毯,本來家徒四壁,也讓書架之類佔去,並沒有什麼地方可掛,但既是粉絲,也不細思了。

朋友也湊興買了波斯地毯,卻從沒有真正掛起過,原因?地毯掛上牆的第一分鐘,有點波斯血統的花花,已經用小爪攀沿上去,以為真可以爬進家鄉的花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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