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安溪西坪鎮路上，汽車儀表板上的溫度顯示，就在35、36℃之間來回跳動；手機充電兼用導航，早已因過熱而彈出警告訊息無法繼續。
距離午後攤青的時間還有一小時。
或許真必須得如此酷熱，方襯得起那泡傳統鐵觀音的清香與沁人。
兩天前，早已抵埗的茶師預告，今年福建受颱風「小犬」影響，日間氣溫奇高，安溪茶農必須比提前數天開始採製「秋茶」。相較於產量最大、口感醇厚的「春茶」，我一直對鐵觀音「秋茶」抱更高期望的一大原因，是遇到一位專業可親的高級評茶師薛詠君（Ann）；她是我遇過少數能把烏龍茶（即青茶）的複雜，有條理陳述的茶師。你聽得出她不是硬背，因為她經得起你的提問。她這麼介紹「傳統南巖紅心秋季鐵觀音」：
正欉茶樹品種是「紅心歪尾桃」，採自茶葉原產地（即安溪西坪鎮）的南巖村，以「傳統」技法把茶葉發酵至「綠葉紅鑲邊」；因「秋季」（即秋分至寒露）日夜溫差大，茶葉生長放慢，得以累積更多氨基酸、碳水化合物等，細膩熟成，形成高銳的香氣，足以跟春茶抗衡對峙。
安溪的「風土」
「老師，那安溪山頭上的茶樹都是『紅心歪尾桃』嗎？」汽車上，Ann剛解釋完鐵觀音的正欉鐵觀音的特色，我又立刻補了這個問題。畢竟，福建安溪「風土」格局優越─全省雲霧繚繞日數多，有利茶樹在漫射光下生長，符合其「喜濕耐陰」的生物學習性（Biology habit）；酸性紅土壤經長年風化作用，土層夠深，非常有利茶樹成長。國內亦於十年前（即二◯一二年）實施《福建省促進茶業發展條例》，以及「茶業富農」的相關政策，建立較完善的交易平台，積極提高生產量。據此脈絡，現時安溪理應滿山都是屬於名門望族的「紅心歪尾桃」……
弱不禁風的貴族
但Ann卻給我一個否定的答案：「烏龍的世界很大，如果集中談閩南烏龍，著名的就有黃金桂、毛蟹、永春佛手；鐵觀音也能細分成青心、厚葉、圓葉……你也許不知道，現實的正欉鐵觀音，是有了名的『好喝不好栽』。」她補充，純正鐵觀音茶樹羸弱；福建省茶科所便以它為母本，與黃金桂進行嫁接，培育出全新品種「金觀音」（原名茗科1號），試圖提高抗旱與抗寒性。
產業趨勢兩極化
而前往茶山的路上，「八馬」、「華祥苑」這些安溪龍頭製茶企業，總在交通要道入口處豎立巨型廣告牌昭示影響力，讓我一度以為「鐵觀音」已成一門擁有規模的現代化產業；然而當汽車駛離目的地愈近，我看到更多的是「一家一戶」的家庭作坊分散經營，門前簡陋古樸，有好幾戶老茶農更將上午採收好的茶葉大把大把的撒在路邊石地曬青（即曬茶葉）。不難推敲：每戶人家的茶園面積不大，無法融入機械化的運作模式，窒礙茶葉標準化生產及先進技術的應用。整體產業趨勢，似走兩極化。
「記得十年前帶團，西坪鎮的路還未修好，一路都很顛簸……」Ann回憶說。這些年，她與同行的茶師們都會在春秋兩季時飛到安溪，走進村落逐家逐戶拜訪，尋找少數尚願意用傳統工藝做純正鐵觀音的小農。
車子速度開始放慢。停好後，Ann先下車，熟練地走進一間茶廠。室內四處無人，但卻飄散一股幽微細膩的花香。我深呼吸數下，有點像我們熟悉的白蘭花，但再清淡一些，漸漸舒緩了一路上的疲累。
「你要好好用心記住這『蘭花香』。」 Ann說。
